微笑抑鬱(憂鬱)症患者分享:笑容,不代表真的快樂

微笑,通常是一種情感的表達。但原來對某一些抑鬱(憂鬱)症患者來說,微笑是他們最出色的偽裝。看看微笑抑鬱(憂鬱)症患者B先生的訪問,了解患者遇到的問題與挑戰。

引子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做「高功能抑鬱症(High Functioning Depression,又稱微笑抑鬱症)」,有這樣子狀況的人雖然在大家面前總是笑笑的,裝作很開朗、很積極的樣子,但當回到自己一人的空間時便會感到十分憂鬱。事實上,這樣子的反差發生在很多人的身上,且人數一直不斷地在增加。

雖然微笑抑鬱症並不是一個正式的醫學名詞,但卻代表了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 有很多抑鬱症患者都覺得必須要隱藏自己的徵狀———— 害怕影響到身邊人,又或者覺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理解,倒不如不說。

今天,我們訪問到一位香港的微笑抑鬱症患者(下稱B先生),來請他跟我們說說香港人的心理健康以及他自己的故事。

📌 高功能抑鬱症指的是一個人即使有著抑鬱症,依然能夠正常工作、社交及照顧自己;微笑抑鬱症指的是一個人雖然有抑鬱症,卻嘗試用笑臉隱藏內心的情緒。兩者皆非正式的臨床診斷,而是用來形容患者行為的通用名詞。

Trigger Warning: 文章內容包含抑鬱症的細節。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狀態不佳,為免引起任何創傷或不適,請保護自己並不要往下看。

香港中年人的困擾與心理健康問題

B先生是一位中年的香港男子,在訪問之初他就跟我們談到香港中年人會遇到不少壓力,例如經濟壓力、體力不如以前等等:「而且見到的世界變多了,對人性的黑暗面也了解更多,自然當初的理想也就不同了。」

特別的是,他提到了買房這一塊,可知香港其實跟臺灣一樣,買房就是成家立業的前提:「香港的房價很貴,要供樓養家的話,就一定要份穩定的工作,而工作的時候,偏偏就要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和面對不願意面對的人。」

「然後,工作的收入也開始增加,職位也有了改進,想要跳到其他新的範疇也就不太可能,久而久之,生活就會困在一個不上不下的情況。想逃,成本太高,不逃,就會每天忍受工作上的壓力。」可想而知,雖然B先生想辭職,但卻因為種種原因而不得不繼續待在現在的工作單位。這種因為生活現實而不得不作出的讓步,想也知道實在難受。

接著,他向我們提出年齡以及工作的關係。他說:「如果真的辭職的話,基本上找不到其他相同收入的工作,而別人也不會想請一個中年男子。」

接著我說:「看來年齡對香港的工作環境來說也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他向我解釋道:「這牽涉到成本效益的問題,我的工資就要交出我的工資應該有的表現,也沒甚麼人情味可言。」雖然很現實,但B先生道出了香港中年人工作的處境以及境遇。身為大學生的我,雖然還無法踏入B先生所說的中年境界,但心裡卻也略知一二。依B先生的描述,香港中年人除了要面對買房、成家立業的壓力,同時還要面臨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這個事實,這些壓力慢慢積累,終於令他患上了抑鬱症。

微笑抑鬱症的隱藏

微笑抑鬱症患者的特徵,是把微笑掛在臉上,卻把痛苦留給自己。B先生提到,他給自己設了四個IG帳號,一個是給工作的客戶,一個是情緒問題的帳號,一個是興趣帳,一個是跟體育運動相關的,每一個帳號就好像代表了他人生的一個面向。

而情緒問題的帳號,就是他每次情緒一來時,會在上頭發文的帳號。這個帳號也很特別,因為他只給他太太一個人追蹤,所以這個帳號裡的貼文,都是B先生心情的寫照。我在採訪的過程中看了幾則貼文覺得非常真實。至於為什麼只給太太一個人追蹤,B先生說:「人到中年,特別擅長將情緒和感受隱藏,成年人的世界,沒人會理會自己的感受,他們在意的只有您的工作能否符合您的工資,這就是我的壓力來源。但我只是輕度抑鬱,也有一點點焦慮。」

B先生在訪談中第一次談到了自己抑鬱及焦慮的原因,然而身為一個中年人的他第一反應不是在想如何治療自己的病,而是在想公司的人會不會接受他,採訪過程中,我一想到他每天都必須戴著一個面具去上班,就覺得好累。

「我有抑鬱症的問題。卻從未跟公司說,我在公司裡也裝出一個十分正常的模樣,因為我知道他們只會對這件事感到負面,這應該是一種價值觀的慢慢建立,覺得這世界的人很差,也很難對人有信心,因為看過太多被剝削折磨的事。」接著他還說:「還有一點關於中年就是:知識增加了,想要欺騙或樂觀也變得不容易了,因為分析能力強了許多,我很努力去維持我的生活。」

從B先生的口吻中,我看得出他對生活還是有一定的堅持,儘管自己是抑鬱症患者,他還是努力地在過他的生活。而讓我最敬佩B先生的一點是,他都是一個人在消化自己的情緒,知道太太有自己的工作,而且還需要帶小孩,所以他完全不想將太太變成一個情緒宣洩的出口

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我詢問B先生,曾經有過最嚴重(或是最黑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跟我說:「有一次在工作的地點中很想跳樓,了結生命,基本上也沒有傷害自己的行為,但我習慣跟所有人都保持距離,所以連我爸爸媽媽也不知道我有情緒病,最壞的情況就是失眠,腦子裡全是工作上的人和事,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大監獄中,哪裡也去不到,只想躺在床上,躲在屋子裡吧。」

抑鬱症帶給人的無力感,呈現在B先生所承述的訪談中:不想出門、只想在躲在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甚至連社交都不想了,然後每天不停重複這些經歷。

他坦承最艱難的部分是因為自己是中年男子,所以無法輕易將自己脆弱的一面隨意展現出來。B先生覺得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是早上和晚上,也就是他沒在工作的時候,只要熬過這兩段時間,情緒就會好很多。在我看來,B先生就像一株堅忍不拔的小草,努力的活在這個世上。

治療的鐵三角

「我有遵守治療抑鬱鐵三角:看精神科醫生吃藥、看輔導(我比較喜歡藝術治療,而不喜歡行為認知治療)、參與抑鬱症的支援小組。」

B先生說到他這次已經是第二次復發了,第一次只會吃藥,這一次復發後看了很多資料,認識到一些其他的方法,便一起使用。他現在使用的是藝術治療,主要是以畫畫的形式去把情緒抒發出來:「我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因為我給上司及同事欺負,所以我們商量了畫一盤鬥獸棋,還畫了一張人物關係圖,把我們身邊人的關係寫出來。」他最喜歡藝術治療的一點,就是在於它不去批判他的價值觀,而是嘗試帶領他發掘潛意識,了解為甚麼他會這麼抑鬱和焦慮

這一點與認知行為治療完全是天淵之別(認知行為治療為另一個相當流行的心理治療,聚焦於開發個人的應對機制,在面對解決當前問題和改變認知中無用的模式,行爲,和情感調節):「認知行為治療有一點很不適合我,他們經常說這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這麼差,或者最壞的情況也有方法去解決,因此我有一些價值觀扭曲了。可是,他們不是我。不知道對我而言,這些話的感受真的很差。那些解決方法也是空談。所謂扭曲了的價值觀其實也只是他們的價值觀,我不接受他們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我心上。」

這段我聽的時候很有感觸是因為,我現在是一位心理系的學生,我們有一門課叫做「諮商概論」,裡頭就有講到治療者以及個案的價值觀治療者不應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個案身上,而是協助個案了解自己的價值觀,這樣的課程內容證實了B先生所遇到的問題。而從患者角度來說,B先生願意像「神農嘗百草」般一直嘗試不同的治療方法,而不是直接被認知行為治療勸退,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也是他最後找到適合自己的治療方法的關鍵。

分享是一種力量

最後我們聊到了香港與臺灣的心理健康,雖然心理健康這個議題在這兩個地區還需要再加油,但很慶幸的是都有人在積極的推動心理健康,這些人想要從網子的縫隙中接住掉下去的情緒病患者,為他們找到一處歸屬,不再流浪

其實我覺得B先生也是這樣角色的人,因為他願意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情緒病的克服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同時也讓沒有接觸過情緒病的人更加了解情緒病是什麼樣子的,所以至今還是很感謝B先生願意讓我採訪。

其實微笑抑鬱症患者,最需要的就是讓別人發現他微笑背後的那一面,如果你的身旁有微笑抑鬱症的親朋好友,記得多給他們一些關心以及擁抱,同時也不要對他們的微笑做出什麼評論,因為這是他們生存的工具。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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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人員

  • 身兼多個身份的心理系學生,包括抑鬱症患者、作家以及追星女孩,為推廣心理健康而努力著。

  • 喜歡繪畫的文創系學生,身為高敏感族深明心理健康的重要,透過心理學更了解自己的長處。

  • 在2015年時,剛剛從焦慮症康復的Ally,決定創辦Fairy's Heart,希望讓更多人了解心理健康的重要性。五年後的今天,Ally依然每一天都為這個夢想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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