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ry’s Heart 故事箱 – 精神虐待】天使面具下的恐怖情人

害羞內向的甜甜圈,從小到大都對自己沒甚麼信心,直到終於遇到了像天使般的男友仙人掌,他把她捧在掌心上,讓她感覺自己遇上了天使⋯⋯然而,一切真的有表面上那麼美好嗎?

甜甜圈與仙人掌

Trigger Warning: 文章內容談及身體虐待、精神虐待及創傷後壓力症。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狀態不佳,為免引起任何創傷或不適,請保護自己並不要往下看。

甜甜圈本來不叫甜甜圈,之所以有這個綽號,是因為小四時她錯把麵包店店員說的「甜甜圈有20% off」優惠理解成兩折優惠,鬧出了笑話。這件事傳了出去,她就有了「甜甜圈」這個外號。

甜甜圈自小就時常鬧出大大小小的笑話,運動會總是跑最後一名、上體育課忘記帶運動服,就連外出時也總是會不自覺地走錯方向。冒失的性格加上不善言辭,除了長得算是清秀以外,身上幾乎沒有亮點,這樣的她,在交友圈中存在感很弱。大學畢業後,身邊的好友一個個有情人終成眷屬,唯獨是她,依舊是一個吃飯、一個人看電影,節日時,在熱鬧的街上更顯孤獨。

工作上了軌道後,甜甜圈多了點時間可以逛逛網上的討論區。她加入了一個討論電影的社群,起初只是看看別人的影評,到後來看到覺得好的電影也會和大家分享。在社群裡,她認識了一個名叫仙人掌的網友,每次甜甜圈在討論區發文,仙人掌都會留言支持。一來二往間,他們亁脆交換了聯系方式。在甜甜圈眼中,仙人掌是個風趣又溫柔的男生,在言談中,處處顯露出幽默感和對人的體貼。而仙人掌對甜甜圈的觀感顯然也不錯,認識不到一個月,他便約了甜甜圈出來見面。

那天,甜甜圈特意早些起床裝扮自己,本來想提早出門,可是快要上車時,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錢包,不得不折返回家。等甜甜圈好不容易到達約會地點,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她氣喘吁吁地跑向仙人掌所在的廣告牌下,看見那裡站著一個高高瘦瘦、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雖然白白「罰站」了一小時,仙人掌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不耐煩,而是笑著輕聲安撫對方,耐心地等待甜甜圈把汗抺亁,把氣息順回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溫柔的人呀?甜甜圈在心裡吶喊,他一定是上帝派到我身邊的天使吧!如果二人的關係就此止步,可能在甜甜圈心中,仙人掌將一直是個完美無瑕的天使化身。

轉變

然而,當兩人開始交往,情況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交往前,仙人掌從不過問甜甜圈的社交生活,每次甜甜圈上傳和朋友外出吃飯的照片,仙人掌都會稱讚他們挑選的餐廳環境好,食物賣相佳。可是,交往後才不過一周,仙人掌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不但要求甜甜圈把她手機聯絡人的其他異性聯絡人刪除,還規定她每30分鐘就要向他報到一次。不只如此,仙人掌還要求甜甜圈不能留長髮,外出時穿的每套衣服也必須經她過目,如果走在路上,甜甜圈的視線停留在其他異性身上,回家後仙人掌便會大發雷霆。

這些轉變使甜甜圈壓力倍增,她也曾委婉地向仙人掌表達自己的不適,而每次對方感覺到她的意圖,都會臉色一沉,說「像你這樣的女生也有人要,理應知足了」、「我是為你好才管你的」、「不要得寸進尺」。仙人掌的話不但重重打擊了她的自尊心,也逐漸令甜甜圈相信,也許事實真的是這樣,她長相又不算特別出色,做事總是粗心大意,甚麼也做不好,這樣的她不配被愛,以她的條件,仙人掌還願意留在她身邊就已經不錯了。

除了男友的話,另一個造成甜甜圈不敢反抗的原因是仙人掌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滲透了她的社交圈。交往初期,甜甜圈覺得時機成熟,很早就帶著仙人掌出席不同朋友的聚會。和甜甜圈剛認識仙人掌時一樣,大家都覺得這個外表端正溫文的男生既有幽默感又善解人意。即使交往一陣子,仙人掌露出真面目後,在外面和朋友吃飯時,仙人掌仍會替女友夾菜、剝蝦,也會柔聲問她菜合不合胃口,令其他的同事好友紛紛驚歎「甜甜圈你上輩子做了甚麼好事才交得到這麼好的男友?!」看著仙人掌完美而又帶點意味深長的微笑,甜甜圈也只能長歎一口氣,默默吃掉那隻剝好的蝦子。

噩夢

有一晚,仙人掌在甜甜圈家看電視,甜甜圈端著一碗湯麵走到沙發前,哪知地上不知放了個甚麼,甜甜圈一時不備踩了上去,整個人摔倒在地,打翻了的熱湯濺到了仙人掌的腿上。

「嘶!」

甜甜圈不敢站起來,也不敢看仙人掌的表情。不知過了多久,一雙腿站到了她眼前,接著,劇烈的痛楚順著頭皮漫延至全身。仙人掌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把她往上提,表情變得無比猙獰。被對方抓住的甜甜圈嚇出了眼淚,拼命向他道歉,仙人掌卻像沒聽到似的,一把將她甩到地上:「下跪!你給我下跪!」

甜甜圈被他話中的兇狠嚇壞了,顫抖著起身,在她面前跪好。本以為事情就此落幕,仙人掌看她跪下了還是不解氣,走到她跟前,抬手就往她臉上甩了兩個巴掌:「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聽到這話,甜甜圈心中某條弦線啪一聲斷掉了,這些日子以來,仙人掌灌輸她的念頭不停地湧入腦海。

我就是個廢物。

我甚麼價值都沒有。

我不配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淚水沿著她的臉滴落,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討厭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當初沒有答應和他交往……

「女兒啊,你在家嗎?」突然,家裡的大門被推開,甜甜圈的母親和父親提著雜貨走進了家門,在看見跪在地上的女兒時,笑容𣊬間彊在臉上。

「你對我家女兒做了甚麼!」甜甜圈父親看見女兒卑微的樣子,又看見她臉上的掌印,手上的雜貨也不管了,馬上衝到男人跟前揪著他的衣領。仙人掌並沒料到這對一向視自己為親兒子的夫妻會目睹這件事發生,慌亂地解釋著,最終不敵夫妻倆的怒氣,只得奪門而出。

「沒事了,沒事了。」甜甜圈把頭埋進母親的懷中,盡情地放聲痛哭,彷彿要把這些日子裡的恐懼和委屈全都宣洩出來。仙人掌並不是上帝派來的天使,真正的天使,原來一直在她身邊。

治療

那之後,甜甜圈產生了輕微的創傷後遺症。每次接觸到與那次事件有關的物品,相關記憶就會在她腦中閃現。在朋友的介紹下,甜甜圈接受了診斷,也開始求助於坊間的藝術治療。導師讓甜甜圈和病友每人拿一張畫紙,桌上有一些材料,如碎布、玻璃紙、錫紙等,在畫紙上拼出自己喜愛的圖案,也可以用顏色筆添加細節。

作為一個頗為內向的人,甜甜圈平常很難把自己的感受和經歷表達出來,即使旁人主動談及她的創傷,她仍逼使自己用輕鬆的方式微笑帶過,但通過藝術治療,甜甜圈發現自己能夠以創作為媒介去觸及創傷。甜甜圈的作品,是一團揉皺的玻璃紙和錫紙。上一段感情就好像有人把她揉成一團,糟蹋得體無完膚。她越說越激動,導師耐心地聽她說完,直到甜甜圈稍微平靜下來,才上前拍她的背:「即使被揉皺了,這些錫紙表面仍是閃閃發亮呀。」

雖然這段日子對她而言十分黑暗,但透過治療,甜甜圈認識了一群有相似經歷的病友,他們互相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從他人的故事中獲得救續。隨著治療的深入,甜甜圈發現自己的自我形象較低,而粗心大意這點則可能是由輕度的ADHD引起。現在的她,比以前更了解自己,也更懂得處理孤獨和其他負面情緒。

有時她會想,或許很快,一段真正的感情關係便會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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