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緒困擾卻感受不到，身體各處卻在痛？認識軀體化（Somatization）的快速測試、徵狀、成因和面對方法

你有沒有試過無緣無故出現胃痛、頭痛、頭暈等身體徵狀，但做身體檢查後醫生卻說一點異常都沒有，令你感到困擾不已？如果是的話，你也許是出現了情緒病而不自知了！快來看看這篇文章，檢查看看你否出現了軀體化（Somatization）吧！

引子

請你猜猜看，以下的句子是形容甚麼疾病？

A小姐：「我的心跳變得超級不正常，明明我不是在做運動，心跳居然到為每分鐘160次了！但當我找醫生時，對方卻說我心臟根本沒問題，他或許是個庸醫！」
B小姐：「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我每天都覺得頭暈，總是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但是做了好幾次身體檢查，檢驗結果還是說正常，為甚麼會這樣？」
C先生：「我天天一起床就胃痛，還有明明已經盡量吃得清淡了，但是還是一直上吐下瀉！我好不容易花大錢去照了胃鏡，結果醫生還是說我沒有胃病⋯⋯」
D先生：「最近性慾越來越低，導致老婆非常不滿，但是我不管怎樣嘗試強迫自己享受，就是沒有那個興趣⋯⋯唉，難道我真的是不行了？」

相信大部份讀者看到以上的徵狀時，第一反應都是想到身體疾病，例如心臟病、貧血、胃潰瘍、陽痿等等，甚至如果是比較容易胡思亂想的朋友，可能已經會聯想到癌症之類的不治之症。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其實A小姐和B小姐患的都是抑鬱症，而C先生和D先生則是患上了廣泛性焦慮症呢？

聽到這裡，可能大家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明明以上說的都是身體徵狀啊，怎麼可能是情緒病導致的？難道全部都是只是他們的心理作用？」要理解一下這個現象，我們就要來探討一個叫「軀體化」的心理問題。

甚麼是軀體化？

簡單點說，軀體化（Somatization）指的是「明明是心理上的問題，卻以身體疾病的形成來呈現」。在成長的過程中，每個人多多少少都經歷過軀體化——舉例，你有沒有試過因為考試壓力太大而長痘痘？或者是跟男友分手之後就食慾盡失？又或者是面試前一晚緊張到睡不著？其實以上都是軀體化的例子。事實上，有研究指 80% 的健康人士都會每周經歷最少一次軀體化徵狀，亦有研究顯示基層醫療（primary care）的醫護人員每天治療的身體問題當中，有近一半（48%）都是精神病有關或原因不明的。

不過，大部份情況下軀體化都是暫時的，基本上只要壓力源一消失，那些身體徵狀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部份軀體化徵狀會維持很長時間都揮之不去，或者嚴重到影響正常生活，那麼就很可能是出現了嚴重的身心問題，甚至是患上情緒病的警號。

常見的軀體化徵狀包括（來源）：

痛症（Pain）
- 最常見的軀體化徵狀
- 例：胸口痛、手臂痛大腿痛、關節痛、背痛、胃痛
神經徵狀（Neurological symptoms）
- 例：頭痛、動作障礙障礙、體力差、頭暈、昏厥
消化問題（Digestive Symptoms）
- 例：腹痛、腸胃問題、肚瀉、失禁、便秘
性問題（Sexual symptoms）
- 例：經痛、性慾減退、性行為時感到疼痛

以剛剛提到的A小姐為例子，雖然她患上的是抑鬱症，但比起常見的情緒和認知徵狀（如情緒低落、自殺念頭等等），她出現的徵狀卻是以身體不適為主，例如心律不整、失眠、體力不足等等。她第一反應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心臟病，所以立即跑到心臟外科求診，之後再跑到腫瘤科、耳鼻喉科、婦科⋯⋯基本上是整個醫院都跑過一遍，但始終找不到真正的病因，最後不得不求助精神科，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問題由此至終都是由情緒病導致的。

你出現了軀體化嗎？

為甚麼A小姐會一直不相信自己患病呢？我想這一點跟我們對情緒病的刻板印象有關。當我們說到「情緒病」時，通常都是聯想到負面情緒，例如抑鬱症就是不開心，焦慮症就是很緊張，壓力大就是感到緊繃⋯⋯因此，只要我們一天沒有出現情緒困擾，我們就會覺得情緒病不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然而，當我們的情緒問題被軀體化時，那麼很可能即使我們已經患上了情緒病，但依然表面上還是很難察覺，甚至因而延遲就醫。那麼，要怎樣知道自己是不是可能是出現軀體化的「隱形情緒病人」呢？其中一個好辦法就是做做 PHQ-15 量表：

根據香港健康情緒中心的調查，如果你在 PHQ-15 量表中有三項表示非常困擾，那麼你患上情緒病的風險較全港平均風險增加 4.3 倍，有五項則增加 8.9 倍。因此，如果你的分數非常高，那麼可能就要考慮盡快到精神科求醫哦！

軀體化相關疾病

那到底軀體化徵狀跟情緒病有甚麼關係呢？這有兩種可能性：一，你患上了身體症狀及相關障礙症（Somatic Symptom and Related Disorders）；二，你患上了其他情緒病，並出現了相關身體徵狀。

先由第一種可能性說起。根據台灣衛生福利部，身體症狀及相關障礙症指的是「病人有明顯的身體症狀，對於身體症狀有許多不適當的反應（包括想法、感覺與行為），正是這些不適當的反應造成顯著痛苦並影響功能」。換句話說，重點不只是患者出現軀體化徵狀，而是患者是否做出了不健康的反應（例如過度擔心、無法思考除了身體反應以外的事）。常見的身體症狀及相關障礙症包括：

身體症狀障礙症（Somatic Symptom Disorder）
- 身體症狀造成苦惱或影響日常生活，並無法停止思考或擔憂這些徵狀
疾病焦慮障礙（Illness Anxiety Disorder），又稱神經系統功能性失調（Functional Neurological Disorder）
- 雖然出現了很少軀體化徵狀，但是患者不停擔心自己可能患上嚴重疾病
轉化症（Conversion Disorder）
- 出現了無法用身體疾病解釋的肢體或感官障礙，例如失明、癱瘓等等
人為障礙症（factitious disorder）
- 故意偽造身體症狀、假裝自己受傷或患病

現在來到第二種可能性。很多情緒病都有身體徵狀，例如抑鬱症患者會出現失眠、疲倦、胃口改變等等，而焦慮症患者常常受到肌肉緊繃、失眠、心跳加快、腸胃不適等問題困擾。這種情況絕對十分常見，例如有研究指有最少35%的焦慮症患者會出現失眠，有33% 會出現胸口痛，31%會出現胃痛等等。視乎患者的情況，有時候患者甚至只會出現軀體化徵狀，而不會相關的情緒困擾。比方說，有研究顯示 45-95% 的抑鬱症患者只出現軀體化徵狀，而當他們被問是否有心理問題時，有 11% 的抑鬱症患者更矢口否認。除此以外，人格障礙（如邊緣型人格障礙）和物質濫用障礙患者也常常出現軀體化徵狀。

📌 如果想要了解抑鬱症，請看這篇文章；如果想要了解焦慮症，請看這篇文章；如果想了解持續性抑鬱症（即一種較輕微也更持續的抑鬱症），請看這篇文章

為甚麼會出現軀體化？

聽到這裡，大家也可能會覺得很好奇：「為甚麼明明問題是由心理因素導致的，但出現的卻不是情緒困擾，而是各種莫名其妙的身體反應？我們的身體為甚麼要把我們的負面情緒隱藏起來？」當然，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是因為我們的身體在跟我們開玩笑，而是有著很多複雜的因素。暫時而言，學術界對於軀體化的成因依然眾說紛紜，但可能的理論如下：

童年情感忽視
- 如果小時候的情感需要經常被父母忽視，可能會令患者習慣了不再表達情緒，而是將它們演變成生理反應，如一緊張就會肚瀉，一不開心就會失眠等。
情緒管理能力較低
- 如果患者是不大擅長處理負面情緒的話，可能只懂得觀察自己的身體反應，卻常常會忽略自己的感受，以致於只留意到情緒病的生理而非心理徵狀。
創傷及壓力
- 如果經歷了創傷事件（例如身體或精神虐待），又或者處於高度壓力（例如工作壓力）之下，皮質醇水平可能會變高，導致我們的免疫系統出現問題。
心理防衛機制
- 當我們面對強烈的負面情緒時，我們的自我（ego）為了保護我們的心理健康，就會將這些不愉快的情緒、思想和回憶壓抑到潛意識，所以患者會留意不到自己有負面情緒。
文化
- 在中華文化裡面，情緒病容易被視為「軟弱」、「抗壓能力差」，這樣的負面標籤會令到很多人寧可聲稱自己是身體出現問題，也不願承認自己是出現了情緒困擾。
高敏感度
- 如果本身對身體反應比較敏感的人，那麼就可能比常人更容易產生對身體反應的焦慮。比方說，同樣是心跳過快，敏感度較低的人根本留意不了，但敏感度高的人卻可能會因而感到焦躁不安。

如果出現了軀體化，應該怎樣做？

我記得我跟好幾個曾出現軀體化徵狀的病友聊天時，他們都提到剛剛被告知有情緒病時，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例如：「醫生說我的胃痛是因為焦慮症導致的，我心想我這麼easy-going的一個人，哪裡有焦慮？簡單是胡說八道！」這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有情緒困擾這件事，所以只好像上文提到的A小姐那樣到處尋醫，但就是死都不想踏進精神科。

如果你有類似的感受，那你第一步要做到的就是學會放下對情緒病的成見。不是每個情緒病人都有強烈的情緒徵狀的——有很多人都跟你一樣，雖然表面上好像沒有出現任何情緒困擾，但卻天天受到身體徵狀的折磨。因此，如果出現了很多無法解釋的生理徵狀，不要擔心好像自己「看上去不像有情緒病」，而是鼓起勇氣踏出第二步——到精神科求醫吧！

一旦前往精神科並確診情緒病之後，第三步就要接受治療。視乎不同的情緒病，自然會有著不同的治療方式，例如假如軀體化徵狀是由負面思想和行為導致的，那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的幫助最大；如果是剛剛說到的創傷導致的，那麼可能要接受創傷為主的治療，如眼動減敏及重組（EMDR）；如果是與心理防衞機制有關，可以考慮精神分析治療（Psychoanalytic therapy）；如果問題背後是抑鬱症或焦慮症，醫生亦可能處方抗抑鬱藥。

最後就到第四步，也就是給自己空間和時間慢慢復原。我明白當大家理解到自己的身體徵狀並不是來自身體疾病時，很有可能產生怪責自己的念頭：「這些徵狀是不是我想像出來的？既然都是心理作用，是不是只要我不去想，它就會消失？」然而，就因為這些身體徵狀是心理導致的，不代表你現在所承受的痛苦是假的，更不代表你可以用「意志力」或「心理暗示」去讓這些徵狀消失。